这篇文章并不想用传统的方式,复杂的介绍这个项目是怎么诞生的。我选择了几篇田野笔记,于我个人而言,其实我无法诠释,《我与海》这个项目是怎么诞生的,因为这个项目诞生于思考,但最重要的诞生于,我对自己的寻找。我们无法指出河流是从哪一滴水演化的,世界太复杂,人生比世界要复杂的多。
这些田野笔记,均出自《我眼中的世界:01》节选

N002-03-05

N002-03-06
FIELD NOTES 04
WEST LAKE
April 8 2026
我曾经在前面的《我与海》部分说过,《我与海》诞生于一个我想给自己拍一张自拍的念头。当我正式开始整理这份档案时,我发现,原本只是想放入影集中的西湖游记,似乎失去了几分作为普通游记的力量。因为在重新观看这些照片时,我意识到,西湖并不只是一次旅行,它更像是《我与海》之前,一个问题开始出现的地方。
N002-03-05 和 N002-03-06 这两张图片,几乎已经有了《我与海》的缩影。
其中一张,和《我与海》的起点一样,源自一个简单的念头:我想给自己留下一张自拍照。另一张,则是我在西湖边偶然见证的一刻温情。拍摄它们的时候,我当然没有意识到,站在水边给自己留下一张自拍照,会在后来发展成一个完整的项目。但当我以档案整理者的身份回看这些影像时,我发现,一切又似乎并非完全偶然。
四月的杭州旅行,承载了很多压抑的情绪。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很黑暗,我一度找不到活着的意义。于是,那张西湖边的自拍,便不只是一次留影,而像是在确认自己仍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坐标。后来,类似的动作不断出现。从西湖,到烟台,到威海,到《我与海》,再到韩国釜山。
我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水边,把相机放远,然后走进画面。那些照片看起来像是自拍,实际上却更像是一种反复的确认:我还在这里,我仍然面对着世界。所以,当我重新整理这份西湖档案时,我不再把它看作一次普通旅行。它更像是《我与海》之前的一份前档案。不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某种表达,而是因为它保存了某种表达真正发生之前的状态。在这些影像里,作品还没有诞生,概念还没有成形,标题也还没有出现。但那个后来会不断站到海边的人,已经先站在了西湖边。这或许正是档案的意义。它让我们在事情发生之后,重新看见那些曾经并不起眼的开端。

N001-03-02
FIELD NOTES 04
Weihai
May 23 2026
关于前往威海的决定,并不是某一个瞬间完成的,而是许多个念头慢慢叠加的结果。两年以来,我几乎每年都会想去一次威海。最初的原因很简单——我想看看冬天的海,看看下雪时的威海。这个想法一直留在我的计划里,却始终没有真正出发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,是一位朋友发来的一张照片。那张照片如今已经找不到了。我甚至不知道它拍摄于哪里,只记得画面里是一处海崖,开满了黄色的花,阳光落在海面上,一切都显得很安静、很舒服。就是那一瞬间,我决定去威海。后来我才发现,真正推动一段旅行开始的,往往不是攻略、景点或计划,而是一张照片、一句话,甚至一种难以解释的感觉。

N001-02-01
FIELD NOTES 03
Yantai
May 22 2026
我的创作是如何开始的?
他们之所以好奇,是因为我平时拍摄的大多数照片都显得有些无厘头,没有明确的主题,也没有迫切需要被解释的意义。很多时候,他们无法从这些影像中读出一个完整的答案。但我一直都认为,不必神化创作。摄影史上许多重要的作品,并不是诞生于一个完美的计划,而是在一次偶然的拍摄中,被创作者重新发现。
《我与海》也是如此。
它从来不是一个预先设定好的项目。最开始,我只是想在海边给自己拍一张照片,留作纪念。后来有了第二张、第三张,在不断拍摄、不断思考的过程中,它才慢慢生长成今天的样子。
回过头来看,我真正记录的并不是海,而是一个人与海之间逐渐建立起来的关系。
这一页里的两张照片,对我来说很有意思。它们不是《我与海》系列中的作品,而是拍摄《入海》时留下的现场记录。因为当时我是独自旅行,没有人能够替我按下快门,我只能不断调整脚架的位置、倒计时的时间,以及自己奔跑的距离。
这两张照片,就是第一次尝试时留下的结果。我错误判断了相机倒计时结束的时间,还没走到预设的位置,快门就已经按下了。后来,很多人告诉我,《我与海》看起来一定经过了漫长而周密的准备,拍摄过程应该十分艰难。
事实当然并不轻松,但也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神秘。
很多最终看起来完整、平静,甚至带着某种”必然性”的影像,在诞生的时候,其实都伴随着不断的试错、等待、误判,以及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。摄影从来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答案,而是在不断尝试之后,才慢慢接近那个属于自己的瞬间。

N001-05-05
FIELD NOTES 08
Weihai
May 26 2026
这张图片记录的是《迷雾》与《雾海》的拍摄现场。
刚开始拍摄时,我几乎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构图上。等相机开始倒计时,我沿着这条狭窄的小路向前走,才发现路中央堆着一小堆石头,上面插满了碎酒瓶,大概是为了阻止游客继续往前。
于是,我被迫停了下来。一直想怎么过去,相机倒计时结束记录下了这一刻,也留下了这张照片。后来,为了完成《迷雾》和《雾海》的拍摄,我还是冒险跨了过去。拍摄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,只想着把画面完成。直到很久之后,再回头看这张照片,我才真正意识到那天到底有多危险。
照片里看不出来的是,这条路的两侧都是海。站在现场时,因为雾很浓,也很难判断水到底有多深。我当时几乎没有思考风险,只想着继续向前。
现在回想起来,才觉得有些后怕。
如果当时真的失足掉下去,在那个位置,大概不会有人听见,也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发现我。很多人看到《我与海》,会觉得这些照片很安静,很平静。但只有我知道,这份平静的背后,也伴随着许多只有自己经历过的瞬间。

N001-05-03
FIELD NOTES 07
Weihai
May 26 2026
图片 N001-05-03 的作品名为《雾海》。如果熟悉《我与海》的朋友,应该会发现,《雾海》与最终入选系列的《迷雾》,拍摄于同一个地点,只是《雾海》的拍摄时间更晚,雾也更浓。
单独来看,无论是画面的完成度、情绪的浓度,还是视觉上的冲击力,《雾海》都明显强于《迷雾》。但最终,我还是选择了《迷雾》。原因很简单,《雾海》太私人了,也太悲伤了。
在《雾海》中,海几乎完全消失了。我站在那里,却什么也看不见,远方、方向,甚至海本身,都被浓雾吞没。那个画面,与当时真实的我几乎完全重合。那段时间,我也同样看不见未来,看不见方向,只能站在原地,等待雾散去。
但《我与海》并不是一本关于绝望的作品。
它讨论的是人与海,也是人与未知、人与生命之间的关系。迷茫当然存在,但它不应该成为最后的答案。相比之下,《迷雾》虽然同样充满未知,却仍然保留了一丝空间。海没有完全消失,它只是暂时隐藏在雾之后。观者依然能够相信,雾的另一边仍然存在着海。我希望《我与海》留下的是一种开放,而不是封闭;是一种仍然愿意继续向前的未知,而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。
所以,最后进入《我与海》的,是《迷雾》,而不是《雾海》。

N001-04-04
FIELD NOTES 05
Weihai
May 24 2026
这一张是在拍摄完《林中》之后,于同一个位置记录下来的。
我没有刻意等待,也没有预设画面,只是顺手按下了快门。就在这时,一对新人缓缓走进了我的画面,他们牵着彼此,朝着海边走去。我一直觉得,摄影很多时候是一场关于“相遇”的艺术。我们无法决定谁会进入画面,也无法决定这一刻会发生什么,只能在恰好的时间站在恰好的地方,然后等待世界把答案交给我们。很幸运,在结束《林中》的拍摄之后,我记录下了这样一幅充满幸福的画面。它没有成为《我与海》的一部分,却成为了我关于这次旅程最温柔的记忆之一。
这些就是《我与海》诞生的一些档案了,《我与海》的诞生没有确切的时间,如果真的要选一个时间,也许是我的出生?谁知道呢,命运是这样的。